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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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言峰上,銀藍悠悠轉醒,他揉了揉雙眼,忽然發現自己正泡在溫泉裏。

濕漉漉的水氣讓他渾身舒暢,忍不住深吸了氣,然後長長的呼氣,“呼……”

修長的雙腿在水裏合攏起來,但是,他忽然發覺,好像哪裏有些不對勁,感覺腿間多了點什麽。

他動動身子,分開雙腿,小心的朝身下摸過去,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分化出了雄性的特征!

至此,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性別,這也是成妖禮之後,他的身體發生的最大變化了!

“少主,你醒了?”

背後傳來了白颯的聲音,銀藍開心的朝他一笑,顯得很開心,“小颯!我現在已經完全分出性別了哦!”

“什麽!”白颯一驚,擡起頭來,見銀藍赤身站在池水中,胸前平坦,兩腿之間多出嬌小的性別特征,足以證明他成了雄性妖物。

“恭喜少主!”白颯有些高興的祝賀,但很快卻又憂心的皺起眉,顯得心事重重。

“小颯,怎麽了?”銀藍感覺到他有心事,急忙用一塊皮毛將身體包裹了起來,爬出溫泉,又沒頭沒腦的說:“我好像作了一場惡夢,夢見朱古力送來了一個怪東西,差點把小颯你都吃掉了呢!”

白颯愁眉不展,猶豫了很久,方才嘆口氣,“少主……那個其實不是夢。”

“什麽?”銀藍驚訝的張開嘴巴,一進自己的洞穴,他就看見了那顆幾乎占了他大半張床鋪的珍珠王。

“啊,小颯,我還是繼續作夢吧!”銀藍一把抱緊了白颯,之後幹脆裝死,但是白颯一點也不放任,直接將銀藍放在白玉床上,挨著那顆珍珠王。

“少主,在你昏迷不醒的這些天,我們決定……”白颯皺眉看著銀藍,有點猶豫。

一聽說海域妖族竟然狂妄的想要吃掉他們中原妖族的首領,白颯等一幹中原妖族的主要成員就立即召開大會,商量好抵抗海域妖族的大計。

可是怎料到,敵人竟然搶先一步,堵住了入海口!而那些專吃魚的貓兒、熊兒、鳥兒又被打得落花流水!

他們也想不到,海域的那些怪魚的體格竟比中原最強的水域戰士河豚妖還要厲害!

更沒想到,海裏不只有魚,還有些兇殘的獸類!

以至於最後,中原妖族被先發制人的海域妖眾打了個措手不及,傷亡慘重。

再次商議後,大夥決定,暫時先讓他們的少主出去避風頭,但又不敢直接這麽告訴銀藍。

正好銀藍剛過成妖儀式便分化出性別,這倒是讓白颯想到一個絕佳的好主意,既可以讓少主出去躲避,又不會傷到少主的自尊心。

“少主,你已經分化出性別,我們希望你能夠前往長江上游去尋找合適的配偶,日後為中原妖族誕下小少主。”

銀藍的同族都在長江上游一處湖泊裏的秘境,沒有銀藍一族的特殊法術根本無法進入秘境之中。更何況,中原法術最高深的兩只大妖精——銀藍的父母正隱居在秘境裏,所以那兒對銀藍而言最安全不過。

白颯的一番苦心,銀藍並不知道,只是不滿的看著他,“那海域妖族那邊……”

“少主你放心,屬下一定全力以赴阻止他們打擾少主!”白颯當機立斷,“所以少主,請你快點上路吧!”

銀藍仔細想了想,若是在這種情況下與那朱古力交戰,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如果自己死了,便讓血脈斷了後,還不如趁朱古力還沒出現之時前去找尋自己的族人,留下血脈後毫無顧慮,再和那朱古力決一死戰!

抱著這樣的必死決心,銀藍立刻決定告別烏言峰上的妖眾們,踏上尋妻之路。

臨走前,白颯對銀藍千叮嚀萬囑咐,再三強調了一番。

“少主,出門在外千萬不要忘記隱藏身分,一定要用假名……頭發如果不會梳,就像上次那樣用絲帶束起來……

“少主,找到配偶後千萬不要跟她一起回海域,一定要等此事完全平息下來後,才能……”

“小颯,我都知道啦,別再婆婆媽媽的!我好歹也兩千歲了!你們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銀藍的腦袋都快要被念暈了,他一把堵住了白颯的嘴。

白颯微微皺起眉,拉住銀藍的小手,輕輕的握住一會,這才放他離去。“是,少主……”

等銀藍轉過身時,他忽然又喚了一聲,“少主!”

被突然叫住銀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站穩了腳步才轉過身來看向白颯。

白颯微微一笑,“帶上黃銀!”

他身邊飛出一只黃色的小鳥,在半空中繞了一圈後落在了銀藍肩上。

“黃銀記得路,有了他,少主到長江上游就不會迷路了,而且還可以用他和我們保持聯系……”白颯揮了揮衣袖,黃銀也雀躍的嘰嘰喳喳叫了幾聲。

“呵呵,謝謝你,小颯……”銀藍有些感動,摸了摸黃色的小鳥,終於離去,身影消失在烏言峰的懸崖邊。

他不知道背後有多少人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肯離去,而他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過頭。

而離他們三裏之外,一群人出現在烏言峰的邊界,嘰哩咕嚕說著亂七八糟的話語,讓路過的山民感到莫名其妙。

“頭兒,你確定銀藍少主住在這裏?這座山看起來這麽小,能夠容納多少妖啊?一旦有什麽敵對勢力攻打過來,這裏必定失守!”頭腦尖尖的金槍魚輕聲細語的說著,而站在他面前的朱古力卻保持著沈默,仰首眺望烏言峰頂,看起來像在算計什麽。

他們這一路上很辛苦,好不容易順著法拉利等一群海族造出的浪濤來到陸地上,卻莫名其妙遭到中原妖族的追擊,幾經波折才來到烏言峰下!

莫非那些追擊,是他的銀藍在考驗他嗎?那麽現在,他應該算是通過考驗了吧?銀藍會在那座山上等著他嗎?

不久後,朱古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發出感慨,“我餓了……”

他肚子還很配合的傳來了聲“咕嚕”聲,令眾妖超錯愕!

“前面好像有家酒肆,不如進去坐坐吧?你們從來沒有吃過中原菜,今天我請了!”朱古力笑著邁開了步伐,剛剛對銀藍的思念,此時也被饑腸轆轆暫時壓了下來。

“哦!中原菜!到底長什麽樣呢?”海獅和海豹喜孜孜的跟在朱古力身後。

金槍魚和虎鯨則警覺的搜索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什麽危險後,才跟著朱古力他們一同前去。

“頭兒,你教我們說點中原話行不行?萬一哪天我們不小心走散了,什麽話都不會說豈不是很悲慘?”一邊走,海豹邊笑著摩拳擦掌,只要他們學會和中原人交流,就不用擔心沒心沒肺的首領哪天不小心將大夥忘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哈哈!那容易!我每天都教你們幾句好啦!這中原話讀起來容易,寫起來難,我寫了千年也才只會寫那麽幾個字!”朱古力爽快的哈哈大笑,伸手指向前面的酒肆,“這樣吧,我現在就教你們如何與別人打招呼,然後你們就去酒肆裏隨意和別人搭話,看看你們學習的如何!”

“太好了,頭兒!快點快點啊!我們等不及啦!”海獅和海豹一聽到可以學習中原語言,立即雙眼發光。

朱古力摸著下巴苦想一會,最後終於一拍大腿,“好!我要先教你們中原最精妙的一句問候語!”

“哦哦哦!頭兒,你太睿智了!”海獅和海豹立即沖上前去,一左一右的蹲在朱古力身邊,而這一次就連本來對中原話沒什麽興趣的金槍魚和虎鯨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

沒過多久,一行五人便邁著豪邁的步伐走進酒肆裏。

酒肆裏原本為數不多的客人都擡起頭,在他們眼中,出現了一群頭發散亂而且色澤各異,穿著打扮極為古怪的怪人。

一進門就被那麽多雙眼睛瞪著,除了朱古力外,其餘幾只妖怪難免有些緊張。

“頭兒……怎……怎麽辦?”海豹拉了拉朱古力的袖子,不斷咽口水,臉上冒出細細冷汗。

“什麽怎麽辦?剛才教你們的都忘記了嗎?隨便找個人說話啊!”朱古力顯得輕松自由,雙臂枕在腦袋後,朝酒肆裏的眾人一笑,卻不知自己這一頭金發惹來多少註目。

“明白!”四只妖拍了拍臉頰,然後學著朱古力的模樣,擠出笑臉,朝酒肆中的客人大聲說道:“你吃……”

就在他們剛剛說出兩個字的時候,屋子裏刮起了一陣狂風,伴隨著桌椅、板凳、茶壺,酒杯乒乒乓乓的亂響。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酒肆變得空蕩蕩了……

“這些人都怎麽了?”海豹抓了抓頭,一轉頭就發現了問題所在,“啊!你這只蠢獅,你的牙怎麽又露出來了?”

“嗯,一不小心……但是這也不能怪我啊,誰知道這群中原人這麽膽小,一瞬間都跑光了呢……”海獅無奈的搖了搖頭,將自己的獠牙收了起來。

“嘿嘿,沒有跑光哦……”朱古力的肩膀忽然動了兩下,雙眼發出驚人的光芒。

眾妖聞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類,依舊坐在座位上,低頭吃著面,似乎根本沒有察覺酒肆裏發生的事情。

“去試試吧!”朱古力大搖大擺的走到白衣人身邊,坐在椅子上,可是白衣人卻依舊沒有理睬他的意思,自顧自的吃面,倒是他肩上的小黃鳥變得焦急起來,不停揪著主人的衣服。

“唔……別動……吃面……”銀藍大口大口的吞著面條,沒有留意面前坐著的是誰。

朱古力向眾妖使了個眼神,幾只妖就走到銀藍身邊,將他團團圍住,接著猶如朗誦詩歌般念道:“你吃過飯了沒有?”

剛問完,銀藍肩頭上的小黃鳥就猶如中了邪般從他肩上跌落,好在銀藍反應快將他接住了。

銀藍疑惑的擡起頭,看向周圍的幾個人,而他的嘴角還殘留著湯漬。

“我正在吃面,沒吃過飯……”銀藍看了看眼前的碗,然後很老實的回答,聲音稚嫩而動聽。

朱古力的眼睛發直了,面前這個雌雄難辨的孩子……為什麽長得這麽可愛?

水靈靈的大眼睛,嬌滴滴的語氣,滑嫩嫩的皮膚,看起來非常美味可口……但是……

不行,我已經有銀藍寶貝兒了!朱古力暗自告誡著自己,接著又露出笑容,沖著銀藍問道:“嗨,你叫什麽名字?”

“銀……啊!痛!”銀藍剛開口,小黃鳥就忽然跳起來並狠狠的戳了一口他的手心,以示警告。

“銀阿童?”朱古力一楞,這是什麽名字,怎麽這麽古怪?

“呃,呵呵……是,銀阿童……”銀藍嘴角抽動幾下,憶起白颯的交代,下山之後要隱藏身分不能用真實的姓名。

“哦,幸會幸會,我叫朱可哥!”朱古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銀藍的頭發。這個銀阿童的頭發摸起來好柔軟,好舒服……

“朱可哥?哦……”銀藍並未感覺到對方有什麽企圖,他還是第一次與鳥言峰之外的生物說話,自動將對方的親昵動作當做人間界的禮儀。

“那你們呢……”銀藍對周圍的四人露出笑容,深深的酒窩鑲在頰上,看得幾個妖怪熱血沸騰。

古怪,他們怎麽會覺得這個人類長得挺好看呢?人類的模樣不是很奇怪的嗎?幾個妖怪心中不解道。

見幾個手下雙眼發直的看著人家,朱古力急忙幾個巴掌打醒他們,“他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呢!”

四妖一聽,立即搶著回答,忘記了自己不會說中原話。

“我叫槍槍!”金槍魚搶先介紹自己。

“我叫豹豹!”海豹毫不示弱的跟上。

“我叫獅獅!”海獅靦覥的一笑。

“我叫虎虎!”虎鯨轉了轉眼珠子,之後低下頭小聲說道。

“笨蛋,你們這麽說他怎麽聽得懂……”朱古力一臉不屑的看向自己的手下,心裏卻有點莫名的沾沾自喜,這小美人只能聽懂他一個人說的話,和這幾個下屬根本就無法交流嘛!

“強搶、抱抱、濕濕、呼呼?”銀藍沒等朱古力說完,就神色古怪的打量起幾人,“你們的名字好怪……”

“哈哈,他們的名字都是瞎起……唉?!”朱古力正欲接話,但腦海裏一道雷電閃過,讓他瞪大了眼睛盯著面前的美人,“你能聽懂他們說的話?”

“嗯?為什麽聽不懂?”銀藍抹了抹嘴巴,並未覺得他們說的話有什麽奇怪的。

雖然他看不懂海域文字,但畢竟是在海裏出生的,海域的語言就像是他的母語,讓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金槍魚他們說的是不同於他往日所用的語言。

他擡頭瞥了小看他的朱古力一眼,然後拍了拍圓鼓鼓的肚皮,“終於吃飽了……”

“頭兒,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他聽得懂我們的話……難道他也是海域的?”海豹疑惑了起來,一直盯著銀藍看,但怎麽看他都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漂亮的孩子。

“海域?”銀藍聽見這個詞後才緊張起來,推開朱古力沖出了幾人的包圍,接著警戒的打量著他們,“你說你們來自海域?那你們……認識朱古力嗎?”

只聽懂“朱古力”三個字的眾妖立即哈哈大笑,這可愛的孩子已經認出他們的首領了!那必定是海域一族的同胞啦!

“原來你們是海域來的妖怪!”銀藍捏緊了拳頭,沒想到自己剛剛離開鳥言峰就遇見對手,他到底要不要出手呢?

少主,山下不比山上,你要隨時小心!記住不要用真名,也一定不要輕易亂動妖氣……白颯的叮囑在腦中清晰起來,讓銀藍有些不知所措。

“你能看出我們是妖怪,莫非你也是妖怪?”朱古力驚訝的打量著對方,並動用法術,竟然從這柔弱的身軀裏發現一顆巨大的千年妖丹,而且妖氣讓他感覺很熟悉,“你是……”

“啊!救命,有妖怪!”銀藍終於忍下了心中的怒火,轉身朝門外奔去,身形化作了一陣清風,速度之快根本沒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行動!

“等等!”等朱古力追到門外時,四下已經看不見銀藍的身影了,他楞楞的站在原地,身子顫抖起來,“她是……”

“頭兒,怎麽了?這孩子為什麽逃呢?”海豹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下一秒卻被朱古力滿臉的驚愕給弄懵了,“頭兒?”

“那是……那就是我的藍藍啊!”朱古力的驚愕漸漸變成了激動和興奮,他一把抱緊了海豹,將他拋上天空,“那就是我的藍藍啊!藍藍果然長大了,還變得那麽漂亮!太好啦,啊哈哈哈哈!”

“呃……頭兒……”可憐的海豹抱著腦袋,苦苦哀求,“快放我下來啦!”

“砰”的一聲,海豹摔到地上,還激起層層灰土,朱古力卻十指相握,興奮的邁開腿就追,還不停的哼著歡快的歌。

“藍藍啊藍藍,我苦苦守候,等了幾千年!這海浪幾千公尺,阻隔了我們!不過我想你啊,想的天天睡不著啊,終於有一天,你來到我身邊啊,我一定會緊緊跟著你,就算海枯石爛啊……”

等朱古力的身影消失之後,眾妖白了一張臉,“頭兒……”

他們的首領,還真的把他們丟在這語言不通的地方了!

“別急,你們看!這裏還有這個小家夥!”這時候一直沈默的虎鯨走到了大夥兒面前,手裏抓著的,正是銀藍一時心慌丟下的小黃鳥。

“嘿嘿,有了他,咱們不怕找不到銀藍少主,有了銀藍少主,咱們不怕找不到頭兒!”眾妖圍著黃銀奸笑起來,笑得黃銀渾身打顫,“嘰……”

而此時,銀藍正奮力逃跑,一聽說對方是來自海域的妖族,他便用盡全身的力氣,不知不覺也動用起妖氣,所以跑起來像風一樣快。

他知道自己現在只能逃跑,不然會給白颯他們添亂,那群海外來的妖怪一定是來捉自己的,如果捉不到自己的話……

“咦?”銀藍忽然靈光一閃,如果那群家夥找不到自己,他們會不會傷害鳥言峰上的妖族們?

“砰!”一分了心,銀藍沒註意四周的東西,一頭撞在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痛得他齜牙咧嘴,腦袋暈得要命。

眼前一黑,他暈了過去,身體軟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哼!老衲追你很久了,終於有了一絲破綻!”一個光頭和尚低頭看向自己手裏捧著的黑色烏金法缽,露出了一絲微笑,“終於把你抓到了吧?大膽妖孽!老衲要把你鎮壓在避雷塔裏!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邊念著,和尚愉悅的捧著法缽向山下走去,一路哼著小曲兒,好不得意。

而隨後趕來的朱古力,卻發覺銀藍的氣息似乎在這裏中斷了!

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感覺不到藍藍的氣息,卻聞到了一股和尚的臭味兒?難道藍藍出事了嗎?

朱古力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幾分,手也緊緊捏成拳頭,很快,他便騰雲飛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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